“你怎么不接我电话;现在可是杀了江百合的好机会;你不能错过了。如果你听到这些话赶紧联系我;我帮你杀了江百合。”
我颓靡地坐在茶几旁;听着这样的留言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薛斌又打进来电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留言。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将电话拿了起来;我说:“薛斌;你别打过来了;江百合离家出走了;我用不着杀她了。”
“那我们也可以聊聊天啊。”薛斌马上转移了话题。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们分手吧!”
“你果然说出了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喜欢上了别人;你背叛了我。”薛斌冷冷道。
“别说了;我们分手了;你别再打电话来了。”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将电话线也拔掉了。
屋子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爸妈不在家;江百合也离开了家;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天色暗下来之后我突然有点恐惧起来;我想给爸爸打个电话;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我不想告诉他江百合离家出走了;更不想告诉他我想杀了江百合。他们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我不能给他们添乱。我将房门关好;躲进了卧室里。石洞里看到的场景再一次涌入脑海;我浑身哆嗦着不知道要怎么停下来。那天晚上我直到凌晨才睡着;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江百合并没有回家来;我突然有点想见到她了。在厨房里随便煮了包方便面吃;想看书却完全静不下心来。我推开江百合的卧室门;竟然想侥幸地看到江百合。想起来上一次我进这个卧室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江百合虽然身体时时刻刻地发痒;但是她卧室里的东西却摆放得很整齐。我翻看着江百合的书桌;企图找到有关她去处的消息。后来我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日记本;上面有江百合最近写的一篇日记。
×年×月×日晴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人;我认出他是薛斌;很多往事突然涌回了脑海。是的;是他杀了阿美。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他不愿意跟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分享自己的父母。他将阿美绑进石洞里。他往阿美的身上倒了白糖水;石洞里有无数的黑蚂蚁。那些黑蚂蚁爬上阿美的身体;爬上阿美的脸庞;它们在阿美的身上啃啊啃;像是可口的美味。阿美被蚂蚁包裹成黑压压的一团;像是烧焦了的木桩。我想帮阿美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可是绳子绑得太紧了;我不会解。无数的黑蚂蚁顺着我的手爬上我的身体;我尖叫着跳动着想甩掉它们;可是它们越聚越多;我的身体好痒好痒。我跑出了石洞;我没有救出我的朋友阿美;我对不起她。
——现在薛斌成了姐姐的男朋友;我要怎么办?姐姐肯定不会相信我讲的故事。
——薛斌不是人。
……
看到这儿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联想起薛斌对我说过的关于阿美的事;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薛叔叔肯定也知道薛斌做过的事情;所以他们当时离开了这座城市。而阿美是个流浪的小女孩;她的消失没有人会在意。江百合当时肯定是吓傻了;所以才得了这种怪病。而现在江百合记起了一切;但她却找不到诉说的对象。
六
天黑了下来;我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我的心坎里;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打开灯;透过门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人;他是薛斌。我倚在门后;不敢出声。
“我知道你在家;你快把门打开。”薛斌喊道。
我不答应;也尽量不发出声音。
“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撞了。”薛斌威胁道。
“你要干什么?我不想见你。”我明白躲避不是办法。
“我来帮你啊;你不是要杀江百合吗?”
“我不需要帮忙。”我的心没有节奏地乱跳着;薛斌是个杀人犯;他就站在这里。而我背叛了他;他一定是想杀了我。
“你到底怎么了;只要你离开顾博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我不喜欢你;你是个杀人犯;你杀了阿美。”我脱口而出。
“你都知道了?”薛斌冷笑了起来;“我今天来就是要杀了你的;我要剖开你的身体;往里面灌上一麻袋蚂蚁;那些蚂蚁会从里往外把你整个人吃掉。”
薛斌的形容让我感觉全身发痒;我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本来还想讲礼貌的;现在没办法了;其实我之前已经拿你的钥匙复制了一把。”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当即跳到了嗓子眼;正要去堵门;只听到咔嚓一声;薛斌拉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露出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我一步步往后退;他手中的匕首在灯光下散发着杀气。
“是你逼我的;我讨厌跟别人分享东西。”
我看着薛斌一步步走近;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刚才说过的话。他要杀了我;然后在我的身体里放满蚂蚁。黑色的;密密麻麻的;挥舞着触角;将身体紧紧包围。
“不要;不要……”我惊恐道。“江百合;救我。”
薛斌突然回过头去;他看到江百合从屋外冲了进来。还没等他阻止;江百合已经到了他的面前。薛斌来不及多想;将匕首插进了江百合的腹部。江百合略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神秘地笑了笑。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把小刀;她朝薛斌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地往下插。薛斌也急了;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江百合。
鲜血就这样流得地板上到处都是;然后两个人齐齐倒了下去。
“姐姐;姐姐……”
我听到江百合在喊我;这个声音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它似乎带着我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时候江百合还在读书;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她到我教室门口喊我;想找个伴。我很讨厌她;我警告她不要叫我姐姐。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一切好像都才刚刚过去。我颤抖着走到江百合的身边。
“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江百合的眼神依然那么纯真。
“嗯。”我的心里突然很难受。
“姐姐;你不用怕他了;他被我杀死了。”
“可是;你也会死啊!”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在昨天;我还急切地想杀了她。可是现在;她真的要死了。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我死了;你们就都会开心了。”江百合声音变得虚弱起来;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姐姐;你是很爱我的对不对?”
“嗯;我很爱你。”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撒谎了;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江百合突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说;“姐姐;那你帮我抓痒好吗;我的头很痒;可是我的手现在一点劲都没有……”
我把手放到江百合的头上;可是她却慢慢闭上了眼睛。曾经有很多次;她就是这样求我的;可是我拒绝了她。她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依然让那份不存在的情感坚韧地生长。她根本就没有离家出走;她就待在家的附近;随时想着要保护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叫她江百合。而现在;请允许我不知羞耻地说;江百合是我的妹妹;我是江百合的姐姐。
【30】蛇杀
一
周家大少爷周日清的葬礼办得并不隆重,主要是因为周日清死的时候才年过二十,不是什么喜丧。可是以周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办得太寒碜会有损声誉。送丧那天,周家雇了十几个精壮的男人去抬棺材,一路上走起来非常的轻巧。周传升带着周家老少跟着棺材走,沿路撒满了冥纸。按照规矩,棺材在路上会停上三次,主要是亲属拜祭,重读悼文。
周婉儿一路上哭哭啼啼,在周家说起来她和周日清的关系是最好的,虽然周婉儿是三夫人生的,周日清是大夫人的儿子。第一次棺材停下来的时候,周婉儿就跪在棺材的一侧。只有她比周日清小,其他的都是长辈。
小道上慢慢起了秋风,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开来,周婉儿噙满泪水的双眼揉进了灰尘。她使劲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这个时候周婉儿突然看到远处树林的小夹缝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突然朝周婉儿笑了一下。虽然隔得远,但周婉儿还是看清了那个人,他正是周日清。
周日清现在躺在棺材里。可是周婉儿分明看到远处还有一个周日清,他在对自己笑。
棺材重新抬了起来,大队人马开始往前走。周婉儿心里有些发凉,她跟在自己的母亲张氏后面。张氏的手里拿着一块小手绢,手绢上绣了朵大红色的花。
“娘,我刚才看见大哥了。”周婉儿小声地说。她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张氏没有回头,她的脸是惨白色的。“不要胡说。”
周婉儿努了努嘴,心想也许是看错了。一行人很快就上了山路,喇叭的哀乐声在这山上显得格外响亮。周婉儿感到一股寒意袭来,刚才的悲痛迅速被恐惧所代替。周传升示意抬棺材的人把棺材放下来。大夫人冲过去趴在棺材上大声地哭。二夫人在一旁露出不屑的神色。周婉儿也觉得奇怪,平时大夫人并不怎么关心大哥。小的时候只要父亲不在,大夫人还经常打骂大哥。难道真要死了才懂得珍惜吗?
周传升皱了皱眉头,这样的哭声让他心烦。周家唯一的儿子就这样死了,他不知道周家以后会怎么样。
周婉儿回过头的时候又看到了周日清,他站在远处一棵树的后面对自己笑。那种阴冷的感觉让周婉儿快速走到了母亲张氏的前面。张氏身体抖了抖,她将周婉儿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说,不要回头看。
棺材再次被抬上了肩膀往前走。周婉儿看不到那个身影了。现在她知道不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大哥。不过没有人把这件事说出口。整个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起来。二夫人转过头来对三夫人使眼色,似乎在问,你看到了吗?三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大夫人现在走的离棺材最远了,尽管棺材里躺着的是她的儿子。
周传升走在最前面,他让喇叭吹得更加响亮一点。这个山都是坟山,阴气太重。过了一会抬棺材的人问周传升是不是应该停下来了。周传升看了看他的三个老婆,摇头说,不停了,就直接抬上去吧。
显然周传升也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他不想因为停棺材再生事端。
现在棺材已经被抬到了离坟坑不远的地方。周家上下在坟坑的前面烧冥纸,周婉儿也蹲在一旁帮忙把冥纸散开。几个大汉走到坟坑口看等会怎么把棺材放进去。可是当他们看到坟坑里面的情形时竟同时尖叫起来。
“怎么了?”周传升大声问道。
“蛇!坟坑里有很多很多的蛇!”一个大汉战战兢兢地说。
周传升先是一惊,但他毕竟是经常走南跑北的人,壮了壮胆还是亲自走上前去看。坟坑里果然爬满了蛇,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它们伸长着脖子,吞吐着舌头。周传升只认识其中几种蛇,都是有剧毒的。
“不要烧了。”周传升压低了声音说,“现在把棺材扔进去,压死一些,其他人快点往里面填土。”
几个女眷听说有蛇都后撤了几步,那些抬棺材的男人也不敢靠近坟坑。毕竟被咬了可是丢性命的事。周传升定了定神,总不能将棺材扔在这里都走人吧。
“你们今天的工钱加倍。”周传升开出了诱人的条件。
抬棺材的男人也不好意思说不,都慢慢地站了起来。几个人托起棺材,另一些人准备随时往坟坑里铲土。棺材哄地一声砸了下去,周婉儿听到血液喷洒的声音。被棺材压断的蛇头还从坟坑里蹦出几个来,吓得所有的女眷都往后退去,大声地尖叫。他们迅速地往坟坑里填泥土,那些残生的蛇很快被泥土掩埋了。所有的人都开始心安了一些,他们细心地在坟墓上隆起一个土堆。
周传升带着女眷们将所有的冥纸烧掉,黑色的纸灰被风吹得满地都是,跟落叶混杂在一块更添几分凄凉。二夫人说还是早些下山去吧,等黑了夜山路不好走。周传升也觉得今天有些怪怪的,让两个下人帮忙收拾一下就开始带着所有人往回走。
张氏拉着周婉儿的手,不让她回头看。可是好奇的周婉儿走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周日清站在坟墓的旁边朝自己挥手告别。周婉儿的身子急剧地颤抖了一下,脚步加快起来。张氏知道女儿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也不做声,一个劲地往前走。
终于走进家门,二夫人憋不住了,对大夫人说了一句:“一路上你有没有看到日清?”
大夫人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婉儿也跟着凑热闹,说道:“我也看见了。”她刚说完就被张氏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说他是不是来跟我们告别的啊?”二夫人接着说,“他是周家的子孙,不会变成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