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婆布热娜在生下叶萝几天后就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叔嘴上不说,可每次和路剑沉喝酒喝醉,都要把叶萝阿妈的名字胡乱地喊上几遍。
剑沉不再说话,死死盯着那块符纹兽皮,只觉得心头堵得慌。想想这儿毕竟不是久留之地,虽说这座牛首木屋历来是佤族的禁地,不准族人随便进出,但这几年很多自古以来形成的奇风异俗比如像猎人头祭鬼神已被当地政府禁止了。所以对于年轻一辈像这种禁地是想来就来的,你路剑沉不是经常来去自由吗?到时万一被人发现,那可是跳进澜沧江也洗不清了。
想到这儿,手一伸就把兽皮卷成一团放入怀中。抬头忽然发现叶萝张着嘴,眼睛盯在自己胸前,顿时吓了一跳。
“我想起我在哪点瞧着了它们罗!”叶萝叫道:“上次有个人跑到我家头来,给阿爹瞧了一眼他收藏的一本笔记。我记得里面有一页画了很多怪头怪脑的东西,现在想起来画的就是这种符号!”
第四节 最后一篇日记
这日傍晚,太阳挂在山脚,看着看着就要掉下去了。扬漠华从外面回来,一身臭汗,忙到屋后的小河里去洗了个澡,回屋的时候看见房东伊那茸大妈正坐在院子里,竹蔑小桌上摆满了糯米粑粑和几片芭蕉叶。
“晚上要去寨主家拜年吗,大妈?”
伊那茸大妈抬起头来,嘴里嚼着鸡矢藤,满脸皱纹舒展开来:“是了是了,包点粑粑,你咯要嗑?”。
“嗑不成喽!”听着自己冒出的云南腔,也不禁轻笑一声。抬头就看见一壮实小伙蹲在屋檐下,头发凌乱,嘴里叼着卷叶烟,裂开嘴唇露出笑容。
“路剑沉!我正要找你。妈的,你给我那批东西全是假货!”
路剑沉却不答话,搭住杨老板的肩膀走入屋内。看看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一物缓缓摊开。杨老板面带不屑地斜眼瞧去,渐渐睁大了眼睛,脑袋也凑了过去。最后干脆摘掉了破眼镜。
“你从哪里搞来这玩意儿的?”扬漠华头也不抬,忽然问道。
“你以前见过这东西吗?”路剑沉反问道。
扬漠华不作一声,回身踮起脚从一竹架上取下一样东西。他吹了吹灰尘,缓缓打开外面的土布,露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只见他双手捧着笔记本静静凝视,路剑沉探头一看,白色泛黄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初一二班 扬漠华
“哟,眼镜儿,学历还高嘛!”路剑沉笑着拍拍他肩膀。
不过笔记本一打开,路剑沉再也笑不出来:
原来最后那页皮纸,无论质地厚薄还是上面的纹路竟跟桌上的那张符纹兽皮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偏黑。路剑沉忙问扬漠华这东西的来历,扬漠华告诉他,这个笔记本是很久以前一个朋友托他保管的,但那朋友自从走了以后就杳无音讯了,你那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那朋友会外语吗?路剑沉没有回答,眼睛却注意到有一页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不清楚,扬漠华说道,笔记本应该是朋友父辈的遗物,这些文字还是烧了一把火才显现出来的。自己水平有限看不懂,也没有去管它。但是上个月在昆明碰上一个老同学,她在一所大学教书。我跟她提了提这件事,她却很感兴趣,求着我把笔记本要过去看。看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告诉我,这个笔记本的主人是一个传教士!
“传教士?”路剑沉大惑不解。
是啊,扬漠华继续说道,说是一个传教士到某个地方去传授……传授‘易筋经’。
“扑哧!”忽听窗外一女子笑道。
两人回头一看,一满脸红光的姑娘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嘻嘻一笑,跳了进来。
“菲然,你怎么跑过来啦?”扬漠华惊喜交集。
那叫菲然的姑娘瞟了一眼路剑沉,垂下眼帘,微微羞涩。忽又抬起头来欣喜地朝扬漠华说道,漠华,我打听到笔记本的主人了!
原来这郑菲然就是那大学老师,在历史系教书。那天看了扬漠华的笔记本,第一感就觉得这东西大有来头,于是细细阅读了几页英文,发现虽然残缺不全,但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写的日记……说话间郑菲然已注意到那笔记本正摊在桌上。
“哇!”她喜道,“在这儿!哇,你们真配合我,嘻嘻。”偷偷瞧了路剑沉一眼,伸手翻到第一页,“你们看这!”
两人循着她手指看去,只见眉页上写了这样一排数字:15 F 33
这是什么意思?路剑沉皱着眉头。
这应该是一个日期。菲然说道,15是指15号,F是英语里二月February的第一个字母,后面的33有点考究,你看它的前面有间隔,我想应该是年份,不是1933年就是1833年。
为什么不是2033年?扬漠华问道。
扑哧,菲然笑了起来。只听路剑沉很失望地说道,对,应该是2033年!哎,火星上挣不到钱,眼镜儿,明天我们还是回地球算了。
讨厌!菲然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红着脸说道,你们想不想听啊……经过本小姐努力翻译,这第一篇日记讲的是某年的2月15日,一个人带着他老婆来到了怒江大峡谷里的热木地村,到那里宣传基督教的《圣经》。他发现那里的村民非常贫困,而且把他视为侵略者……说话间,郑菲然飞快地翻了十多页,继续说道,这几页都描写了这几年他在热木地村的生活工作的经历,说他和助手一起搭建了一间木头房子,在屋后耕田种菜,说他老婆喜欢在门前弹风琴,还给村民看病……他差不多一两个月写一篇日记。不过,有件事却很奇怪!从这页开始,上面的文字就变得断断续续了,还有,他们家里似乎来了一个人……
“谁?”两个人同时问道。
“喏,你们看这几句,”菲然指着纸上某处念道:“7月22日,第一次……阿杜玛……麻料裙……带着……家……天使,对,是天使!”
什么乱七八糟的,扬漠华摸不着头脑,这阿杜玛是谁,他老婆吗?
不是,菲然很肯定。他老婆好像叫依里沙,前面提到过。
路剑沉忽道:“一定是他俩生的儿子或者女儿!”
也不是,菲然翻了一页,你们看这里记的:8月9日,阿杜玛告诉……秘密……是公主……铁环的……鱼变成了……后面实在太模糊了。你想,十多天的婴儿能说话吗?抬头却看见路剑沉喃喃自语:秘密,公主,铁环……鱼又会变成什么?
我也不知道,菲然叹口气,翻过一页看了一眼,突然有点紧张地说道:“这儿……这儿应该是那传教士最后……最后一篇日记!”
第五节 深山恶灵
看到那传教士的最后一篇日记,郑菲然突然紧张起来。扬漠华赶紧询问里面的内容,只听菲然一字一字缓缓念道:11月17日,她终于死于……湖……黑色的……我看见了……
“黑色的……”路剑沉若有所思。
他看见了什么东西?扬漠华指着日记某处,这儿最后不是还有一个单词吗?
郑菲然却摇摇头,这个单词很奇怪,我翻了字典,看了半天都没查出它的意思,它好象……好象不是一个英文单词!
“她终于死于……她……死于……黑色的湖?”路剑沉忽然问道。
应该不是,郑菲然微微摇头,英语里的形容词一般在前面,我觉得……我觉得……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扬漠华接口道,这个‘她’终于死在一个湖里,而且湖里有一样黑色的东西,被传教士发现了……
不对!郑菲然指着那页日记,你们看‘她终于死于’后面有很长一截很模糊,我想一定记载了这个‘她’死亡的真正原因,至于这个‘湖’……一定跟她的死因有莫大的关系,‘黑色的’……可能湖里是有什么东西是黑色的,但也可能这个‘她’是死于……死于……
死于黑色?路剑沉低沉着嗓子,死于黑色!唔,传教士到底看见了什么啊……
窗外忽然寒风刺骨,郑菲然缩了缩肩,抬头一看,天边一抹血红,夕阳已坠入山下。
郑老师,你见过这种兽皮吗?路剑沉忽道。
没见过。菲然摇了摇头,上次我就注意到这张怪怪的兽皮了,它怎么会夹到日记里去的呢?上面的纹路也……也怪怪的,看久了眼睛都要花……呃,这儿怎么还有一张?
郑菲然似乎觉得好玩,抬眼瞧了瞧两人。
哎,扬漠华长叹一声,没想到蓝鼻子的老辈子真的是老外,还是个传教士!
路剑沉忙问谁是蓝鼻子,扬漠华简单把他小时候那次奇遇说了一遍,郑菲然笑道:俗话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界上居然有长蓝色鼻子的人,嘻嘻,还有,这日记本里的东西居然烧不烂,要是……要是把这两块兽皮缝成一只手套就好了,戴上后我也敢去火中取栗。说着伸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姿势。
取板栗太可惜了,路剑沉点上一根卷叶烟,真的缝出了这样一只水火不侵的手套,我看你得天天把它贴身带着,小心被我。。。。。。说着也伸手做了一个抢劫的姿势。
“嘻嘻”,郑菲然轻笑一声,脸微微发红,“不过话又说回来,雅伦库又是从哪里得来如此神奇的东西。。。。。。”
二人忙问谁是雅伦库。
就是那个传教士!郑菲然正色说道,上个礼拜我托了学校的一个老前辈到档案馆查了以前的资料,查了半天终于发现1933年有一个美国牧师去怒江大峡谷福贡县所辖的热木地村传教,他的名字就叫做雅伦库。他在那里呆了七八年,不但传授《圣经》,听说还修建了一座基督教堂,不过。。。。。。不过有件事很诡异,1940年先是他的一个助手莫名其妙失踪了,接着他老婆得了一种怪病,医了一个月医不好也死了。。。。。。哎!不知道他是不是象档案里记载的那样真的招惹了藏在峡谷深山里的恶灵,灾难是一件接一件。。。。。。
深山里的恶灵?路剑沉忽道:那个阿杜玛是多久出现的?
到底是哪年日记里没有记载,郑菲然咬着嘴唇,不过应该是最后发生的事情,雅伦库牧师1941年就离开了热木地村回国了,终于离开了伤心地,不过。。。。。。不过他为什么没把日记带走呢?怎么跑到你的手里?说着转头看着扬漠华。
蓝鼻子。。。。。。扬漠华皱着眉头,忽又盯着路剑沉,老路,你那张兽皮又是从何而来?我怎么老是觉得。。。。。。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们?
桑木箩大叔失踪了,路剑沉淡淡说道,这块兽皮是在事发的牛首木屋发现的,没想到居然和你那日记。。。。。。
路剑沉忽然停住,眼睛发出亮光:郑老师,你刚才说什么?手套。。。。。。
啊?郑菲然茫然地张着嘴。
路剑沉叫扬漠华点亮煤油灯,把两张符纹兽皮的边缘靠在一起比来比去,一柱香的工夫过后,三个人的眼睛突然直了——两道参差不齐的边缘竟然完整地咬合在一起!
原来这两张符纹兽皮真的是从一整张上撕开的!众人面面相觑,不作一声。
窗外隐约传来一只昆虫冬眠前最后的鸣叫,夜风渐起,屋里忽明忽暗。
我想。。。。。。路剑沉和郑菲然忽然同时开口。路剑沉注视着面前的女人,示意她先说。
我想。。。。。。郑菲然红着脸缓缓说道,我想有一个地方一定跟十年前那个‘她’的死亡和昨天夜里你们的桑木箩大叔失踪有密切的关系!
对!路剑沉点点头,照档案所说,1940年雅伦库牧师家里发生了很多离奇恐怖的事情,我想应该和那个神秘的阿杜玛的死亡有很大关系。我隐隐有种预感,那个女孩身上一定隐藏了一个可怕的秘密,被传教士无意中发现了,传教士对于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只有选择逃离。而这本记载了线索的日记,要么是他不想带走交给了一个人,要么是被谁偷走了。。。。。。
你说的是蓝鼻子?扬漠华推推破眼镜,但他的年龄不对啊,十年前他大概是四十岁左右,1940年应该才出生啊!一两岁的婴儿就能偷东西?这也算是一绝了,想当年,我也是十六七岁才开始接触这一行业。。。。。。
傻瓜!郑菲然笑骂道:初一的时候我记得我曾经掉了一根发夹,想不到是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传教士的日记本也许是蓝鼻子的父辈传给他的,但他为什么又交给了你,他和你素不相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坏孩子手里不怕丢吗?
也许他就是看中这种素不相识!路剑沉皱着浓眉,那蓝鼻子一定是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万一丢了性命,他不想日记本落在他人手里,干脆交给一个和本案无关之人。不过,眼镜儿,他为什么要叫你烧掉它呢?难道他不知道这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