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抓过那半包小馒头,从窗口扔了出去。
圆圆的小馒头在半空中从撕裂的封口处洒出来,纷纷扬扬,宛如在下冰雹般。
“这样不就没事了,真是幼稚!”苏雅扔掉小馒头后,露出鄙夷之色。
“你——”陶冰儿刚说出这个字,方媛在旁用力拉了拉她,朝她摇了摇头。
陶冰儿明白方媛的意思,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她们441女生寝室的人再闹出什么矛盾的话,本来就想孤立她们的医学院女生们就更有得议论了。
陶冰儿只好忍住这口气,不去与苏雅争吵。
但这件事,她始终放在心上,如鞋子里面的一粒沙子,硌得她难受。
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到底是谁把那半包旺仔小馒头放在她床铺上的?
难道,真是秦妍屏?
她回来了?
秦妍屏的音容笑貌不时掠过她脑海,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实在很想念这个相识不久却相知甚深的好友。
直到现在,她还不肯相信,她竟然会莫明其妙地自杀!
这天深夜,她躲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睡得很不好。
到了很晚,她还是没有睡意。
寝室的女生们都睡着了,房间里响着徐招娣有节奏的鼾声。
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方媛与苏雅的呼吸声。
她们两个,无论是清醒还是睡觉,呼吸声都很细微,细微得根本听不到。
突然,她听到另一种声音。
音乐声。
陶冰儿很熟悉的旋律——Twins唱的《下一站天后》。
这首歌,是秦妍屏最喜欢的歌,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陶冰儿一起去听的歌。
歌声虽然小,却很清晰,她听得很清楚,应该来自寝室的大厅里。
陶冰儿悄悄地披衣起床,慢慢地靠近其她人的床铺。
月光朦胧,她一个个的仔细察看。
方媛、苏雅、徐招娣都在!
女生们都在,是谁到大厅里打开了电脑播放这首歌曲?
陶冰儿打了个寒颤,441女生寝室里的寒意越来越深了,她似乎感到颈脖子后面有人吹冷气,吹得她一根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正文 第八章 笔仙幽灵(7)
陶冰儿缩了下脖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秦妍屏,是你吗?”
她叫得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楚。
但她相信,如果后面真的是秦妍屏,一定能听到她的话。
没有东西倒没什么,怕就怕,后面有东西,却不是秦妍屏。
陶冰儿想起了那些鬼片中的常见镜头:一个面目狞狰的鬼头,一对尖锐惨白的犬牙,指尖长长、舌尖滴血,躲在她身后垂涎三尺。
陶冰儿被自己的想像吓坏了,不但是颈脖子,全身上下都有冷气吹过。
背后似乎有东西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慢慢地渗入她的身体。她不敢回头,放声尖叫起来。
尖叫声打破了441女生寝室的寂静,方媛她们被陶冰儿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
这时,日光灯亮了,光芒耀眼,驱散掉女生寝室里的浓浓黑暗。
是睡在门边的徐招娣按下的开关,她睡眼惺松、一头雾水地看着陶冰儿。
陶冰儿这才敢回头张望。
身后没人,也没有什么东西。
是心理作用吗?难道一直是自己吓自己?
悬着的心略微放松,陶冰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无聊,这么晚不睡觉,装神弄鬼做什么?”苏雅冷冷地质问,她似乎很讨厌别人打扰她的睡眠。
其实,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睡着。据方媛平时观察,苏雅也和她一样经常失眠,身边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秦妍屏梦游惊醒的那晚,她与方媛低声说话,也是被苏雅的质问打断的。
苏雅,的确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方媛没去理她,轻声询问陶冰儿:“陶冰儿,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一个人做噩梦会做得爬下床铺?”苏雅冷笑,她看不得陶冰儿这种疑神疑鬼的样子。
这次,陶冰儿却没有和苏雅较真的意思,而是一脸恐慌,竖起中指放到唇边:“嘘!”
女生们没看过陶冰儿如此紧张过,不再言语,很快,卧室就沉静下来。
“听到了吗?”陶冰儿东张西望,目光游离,时不时地打个哆嗦。
这么寒冷的秋夜,她仅穿着睡衣,冷得发抖,却不去加衣服。
她怎么了?是什么事情让她紧张到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听到什么?”方媛微微蹙眉。
“歌声啊,秦妍屏最爱听的那首《下一站天后》。”陶冰儿急了,“你们不会都听不到吧。”
方媛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我听到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首歌?这首歌有很多人都喜欢听啊。”
陶冰儿这次真的要哭出来:“你们没听出来?这首歌是在我们寝室里播放的!”
方媛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她终于听出来了,那首歌确实是在寝室大厅的电脑播放出来的。
441女生寝室有两台电脑,都接上了宽带。一台是一年前在这里跳楼自杀的女生程丽的,一台是前几天在这里割脉自杀的女生秦妍屏的。程丽那台比较旧,方媛把它找出来后就没怎么用。秦妍屏那台是倒是很新的,是她来到441女生寝室后买的。她自杀后,她的家人也没有带回去。
那首《一下站天后》应该是秦妍屏拷贝到她自己那台电脑上去的。只是,这么晚,谁会跑到寝室大厅打开那台电脑听那首歌曲?
除了她们四个女生,谁又能打开那台电脑播放那首歌曲?
方媛定了定心神,说:“我们去看看吧。”
这次,连苏雅都没有反对。不过,她也没有陪她去看的意思,而是翻了个身,继续她的美梦。
“我陪你去吧。”徐招娣打了个哈欠道。
两人慢慢地穿好衣服,手牵手走出卧室。
大厅里黑漆溱的,可能是窗户全关了的缘故,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却有蓝色的荧光闪烁——那是电脑开关的荧光。
正文 第八章 笔仙幽灵(8)
徐招娣在墙壁上摸索了好半天,才摸到开关,用力按下,日光灯的镇流器“滋滋”响了几下,终于还是亮了。
大厅里没有人。
电脑的主机开着的。
歌声确实是从电脑的音箱里传出来的。
方媛走过去,把显示器打开,深蓝色的界面跃了出来,电脑里面只在运行一个程序——音乐播放器。
播放的歌曲也只有一首——《下一站天后》,这首歌曲被设置成反复播放。
电脑是什么时候打开的?音乐是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住在这里的四个女生竟然没一个知道。
方媛望了一眼徐招娣,她也是一脸茫然。
至少,在熄灯睡觉前,电脑还是关着的。
寝室的大门依然是紧锁的,而且是反锁——即使如管理员张大姐般有寝室钥匙也不可能进来。
自从中午在陶冰儿床上发现来历不明的旺仔小馒头后,方媛就有意识地将寝室大门反锁。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陶冰儿颤微微地走出来了,依然只穿着睡衣。
三人站在电脑旁呆呆地站了十几分钟,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风很冷,虽然关闭了所有的窗户,方媛还是能感觉到寝室里有寒冷的气流轻轻流动。
“别管了,关掉电脑回去睡觉吧!”
方媛想关掉电脑,按了几下开关都没成功。
“咦,这电脑,有鬼了……”方媛嘀咕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冰儿的脸色益发苍白了,身体颤动的频率更加快了。
方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纠正,“我看这电脑是中了病毒,这年头,只要上网,到处是病毒!”
她直接关掉插座的电源开关。
“这下总可以了吧,走吧,都回去睡觉吧。”方媛故作镇定,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些发虚。
如果这样那电脑还能运行,那才真是见鬼了!
三人回到卧室,苏雅似乎睡得很香,对她们不闻不问。
各自脱衣上床,躲进被窝,谁也不想说话。
没多久,卧室里又响起徐招娣的鼾声。
陶冰儿却睡不着。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她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她看不清天花板,虽然离她的眼睛仅有两米的距离。
其实,她也没指望能看清什么,她只是不想闭上眼睛。
她怕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秦妍屏自杀那幕血淋淋的场景。
但是,黑——眼前太多的黑,她感觉不到光线。这与她闭上眼睛的效果差不多。
所以,在黑暗中,秦妍屏还是出现了。
她的手腕还在滴血。
她在对陶冰儿笑。
可能是血已经流得太多的缘故,她的笑容很难看。粘在头骨上的那层失去血色的脸皮仅仅是抽搐了一下,就算是笑过了。
陶冰儿吓得呼吸都停止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了甩头,想要摆脱眼前的可怕景象。
仿佛是倒映在水中的容颜,微微震荡后又收敛起来,依然还原成她所熟悉的秦妍屏。
陶冰儿总算明白,她无法摆脱她。
秦妍屏是特意来找她的。
秦妍屏被她气哭了:“呜……陶冰儿,连你也嫌弃我……”
陶冰儿嘴唇哆嗦着:“我不是那意思……我不嫌弃你……”
秦妍屏笑了,惨白的脸皮挤满皱纹,如一个苍老的巫婆般,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我们是死党嘛!”
陶冰儿拼命地点头。
秦妍屏身子一矮,钻进了她的被窝。
以前,她们两个经常睡在一起的。两人的身材都比较娇小,正好能挤在一张床上。
陶冰儿的手触摸到秦妍屏的身体。
秦妍屏的身体,特别的冷。
陶冰儿仿佛感觉到她浑身直冒寒气,冷得她直打哆嗦。
“怎么了,你很冷?不要紧,我抱着你睡,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秦妍屏以前就喜欢搂着她睡。
她甚至还叫陶冰儿为“老公”。
搂住陶冰儿的,似乎不是秦妍屏,而是一条冰冷的大蟒,缠得她透不过气来。
“不……要……”陶冰儿竭力挣扎。
秦妍屏似乎明白了:“哦,原来,你还是嫌弃我!”
这次,陶冰儿连辩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妍屏似乎很伤心。
但她的伤心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她开心得大笑起来:“是我心急了!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来找我了!”
正文 第八章 笔仙幽灵(9)
秦妍屏笑得很疯狂,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光芒,刺得陶冰儿不敢直视。
秦妍屏的笑容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笑容,甚至可以说不像是一个“人”的笑容。
陶冰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如此疯狂、恶毒、放肆,笑得她毛骨悚然,心里直打鼓。
问题是,秦妍屏说的话比她的笑容更恐怖。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她?她已经死了!她的意思,自己也快死了?!
这怎么可能?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紧紧束缚着陶冰儿,她感到喉咙里进出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被窒息般无法呼吸,身体的各个部位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沉重得她根本挪动不了。
她想伸手,手伸不动。她想蹬腿,腿蹬不了。她想张嘴叫,嘴唇张不开。
她的身体仿佛被石化了,不能动弹,唯有那颗脆弱的心脏还在“砰砰”的自动跳跃着。即使是这跳跃,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跳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弱。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等死。
是的,等死。
就这样默默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她试图反抗,却无处下手,如同植物人般。
她不甘心,集中所有的精神力意志力,竭力大叫了一声。
——啊!
她终于叫出声音了!却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大的音量,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清楚。
在她叫出来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能动了。
她的手脚接触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
是被子。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噩梦。
现在,陶冰儿梦醒了,全身在冒汗,冷汗。额头、手心、脊背、脚掌,全是汗,湿漉漉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穷无尽。
她看不清黑暗中的物体,正如她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然后,她转了个身子,发现自己的被子空出一大块,空出的地方被窝凸了起来,似乎——似乎刚刚有人睡过。
陶冰儿怔住了,仿佛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她记起来了,以前,秦妍屏和她睡在一起的时候,被子的形状就是这样子的——秦妍屏睡觉时喜欢将脚拱起来。
难道,刚才不是做梦?
不,那的确是个梦!
但是……
但是,怎么会做那种梦?
不会是秦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