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省彻夜都是大臣们争论其中利弊的声音,朝中各司也是议论之声一片,就连军机处也被迅速卷入其中,不可否认,这是一件涉及到大燕帝国方方面面的事情,其影响之深远甚至超过制定官制这样的千秋大事。
大臣们表示赞同的,激烈反对的,出谋划策的,秦折好像雪片一般飞入皇宫大内。
张弃一看,自己将这件事好像想的过于简单了一些,大臣们对此事的态度也过于激烈了一些,他哪里知道,这个时代,要想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但无一例外的,这些异想天开的皇帝都被冠以暴君之名。
别说大燕刚刚立国四年,领土只是居于大宋一禺之地,就算是倾中原之力,这样的工程也耗费数十万人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光景才能完成。且古代君王征发民役,都是以强募为主,百姓从中并不能得到什么好处,且有些残暴的甚至驱使成千上万的百姓背井离乡,致使田地荒芜,国力虚耗,压榨的狠了,甚至变成民变。
张弃想要做成此事却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的是此事若成。草原立时变力坦途,大军调动起来容易不说,就是商旅也能顺利的进入大燕境内,再修上些城堡之类,何愁草原大漠不入大燕掌中。
张弃立时召集中枢省宰辅入宫商议此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但却也未能争得众人支持,这也是张弃自起兵以来所未有之事,要是依着以前的性子。立时就会命令群臣强行通过此事,但如今,张弃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又加专心处理了两年的政务。这独断专行的性子也收敛了许多,虽是心中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跟众人详细解说其中利弊。
历代王朝之所以视这样的工程为暴政,不过是因为此举都只出不入,耗费国孥不说,就是百姓也是怨声载道,其间再有几个酷吏居中行事,使事情难以收拾罢了。
但张弃此举已是经过深思熟虑,修路要出的民役都是招募而来。且用农闲之时动工,如此一来民怨必会少上许多,再将工程分为数个阶段。视国库情形再定工程进度。
这并不能说服群臣同意此意,但张弃随即说出的一番道理却是让他们哑口无言,虽然其中漏洞颇多,但从没听闻这样的事情还能从中得到好处的。
张弃到是没说什么别的,在华国古代有不少浩大的工程,如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修运河,自然这些帝王的身后之名就不说了,这样的例子在前,张弃怎会不知其中后果?
到得华国现代之时。工程浩大的多了去了,一来是因为科技和古代不能相比,再来方法之上也变化了许多罢了。
这件事情本就不是一挥而就之事,但对长远来说,福及子孙一说也不为过,耗费上些时间看来也是值得的不是。
张弃随口将以工代赈,召集商人承修道路,以此还能富民通货一说凌乱的说了出来,再辅以都察院居中监控,这一番话虽是写出来简单的很,但中枢省众臣是什么人物,都是人中之杰的人物,再加上也都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听了这番话却都是一阵沉思,那文威本就是商人出身,其中关节之处比之众人更是把握的清楚了许多,当即便对此事兴趣大增。
这一番长谈下来,中枢省众臣虽是还有些疑虑,但皇上看来也不是想着一次将所有的事情都做了,试行一下到也未尝不可,但随后想到还得说服臣属,就都是心中一苦,这样劳心费力的事情却是比之同意这个工程还要艰难上许多。
该说的,该做的张弃都已经说了作了,这以后的事情也就放手交给了中枢省的大臣们,召陈举已及李书名进宫却是要警醒他们一下,尤其是都察院,负监察百官之责,在其中作用最是不可低估,要不然什么善政出来,让底下的官员一搅,也成了祸国殃民的暴政,这是史有明鉴的事情,再说这还是张弃登基以来最重要的一项长远国策,自是不能轻忽了。
待得温言抚慰了一番,又郑重其事的告诫了其中关节,软硬装兼施之下,弄得两人浑身冷汗,都是暗道果然是天威难测,这才作罢。
这时正好值守侍卫进来通报,大燕二等校尉吴断川州公干回京,已经等在外面请求召见,张弃这才挥退两人,叫侍卫将吴断带了进来。
此时吴断其实已经在外面等了有将近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近晚,因为知道皇上召见于他,这午饭都没吃,细思见到皇上应该说的,不应该说的,一番折腾下来,又在议政殿外等了这许多时间,这时节已经饿得是头昏眼花,心中却是苦笑,没想到上次见到皇上是酒足饭饱,这次却是饿得前心贴了后心。
进得大殿,晃眼看见书案之后坐着一人,也不用细瞅,在这议政殿内坐着的不是皇上还能有谁,立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已经带出了哽咽“末将大燕二等校尉吴断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略微带着些疲惫沙哑的声音响起,“起来吧,坐下回话。“
第六卷江山如画第一百八十三章飘香
吴断躬身退到椅子边上,这才半边屁股坐下,抬眼定睛望去,张弃正揉着眉头定定的瞧着他,张弃神态之间略显疲惫,可见这些时日也是没有休息好,一身青衫,腰上扎着一条玄色腰带,身上也别无它物,乍一看去,哪里像个掌一国权柄的君王,倒是更像个出外游玩的世家子弟。
吴断别看与张弃只是见过三面而已,但对这位主子的性子却是了解的很,最是不讲规矩的一个人,这也许是因为出身草莽的缘故吧,吴断心中暗自猜测。
看见张弃那洞人心肺的目光瞅了过来,不敢再看,赶紧将头低下。
只听张弃缓声道:“这一去就是两年,倒是辛苦你们了。”
“不敢,末将家仇得报,全赖陛下洪恩,敢不尽力而为。”
“我看了你的条陈,看来此行倒是收获颇丰,倒也不枉我对你的看重,只是还是得你自己详细跟我说说川中的形式。”
吴断沉吟了半晌,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道:“陛下,川中形式平静的很,川州四面环山,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到着实是个好地方。”说起自己的故土,吴断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感怀之色,“川州地势险要,虽也保得川州于乱世之外,但这些年川州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苛捐杂税先不去说它,比起大宋其他州郡来,川州的赋税还算是低的,百姓还有些盼头,但川州的地主豪强势力极大,就算是以川州节度使李禄之尊也要让这些豪强世家三分,川州之可耕之地更是半数都在这些豪强手中,这些豪强世家蔓延数十代。在川州的势力简直就是根深蒂固,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川州官府简直无处不在。
末将这次奉陛下之命入川勘察地形,与这些豪强世家也有过些接触。这些世家子弟心中无国家之分野,心中只有家族,川州三大族姓之间的争斗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其间之惨烈真是……真是让人扼腕。”
这些事情张弃却是知道的,不过碟探送出的情报都只是只言片语罢了,内情却是知道的不多,“你条陈中提到个叫丁石春的山民。是怎么回事?”
“这丁石春却是末将等人进山探路时遇到的,陛下可能不知道。川中百姓分作三种,一种就是普通宋人,这些宋人大多也都是川中呆了几代了,大多都是当年大夏时。夏主入川将蓝山蛮灭族之时的大军的子孙后代,后来中原之民几经迁入,这才将川州彻底纳入帝国手中,这些普通宋人最是温驯,交粮纳税的都是他们。
这第二镇南关却也是宋人。但这些宋人却是以打猎为生,不事耕种,川州多山,山林之间就是这些宋人的天下,这些人生性悍勇好斗,一言不合便即拔刀相向,这般人不交粮,不纳税。如果官府催逼的急了,就敢于官兵刀兵相向,又在山中结寨自守,官府对他们也是毫无办法,很像是现在中原之地占山为王的山……咳咳,长久下来却也就听之任之了。”
吴断咳嗽了一声,将山贼两个字略了过去,他可是知道这位皇上当年是干什么出身,这样犯忌讳的事情怎么就在自己嘴里说出来了呢,偷眼瞧了皇上一眼,见张弃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神情,这才大松了口气,打起精神接着说道:“第三种却不是宋人,当年大夏立国之时,川州蓝山蛮作乱,所附蛮族数以十万计,当时蓝山蛮实力最强,但征伐川中之后,蓝山蛮灰飞烟灭,数万蛮族星散入川中山野,后夏主留下大军进行清剿,夏主酷烈,不收降俘,蛮族由是而元气大伤,隐迹山林,再不出山中一步,现在山林深处也多有蛮族村寨,但这些蛮族与中原之民结怨深重,从来不与川中百姓交往,若是有人闯入他们的地方,都是有死无生。
末将这次进山收获最大的就是结识了这个山民丁石春,这丁石春一族都是世代生活在东川山中的山民,对东川群山地形最是了解,这次末将等人入山,却是在猛兽口中救了此人一条性命,说来此人倒也知恩图报,末将等人一说是想在山中找条道路,走私些货物,此人二话不说,就将我等带回他们的寨子盛情款待了一番,第二天带着我们到得盘龙道南面的一处断崖旁边,这就是末将在条陈中提到的入川之路,据丁石春说,过了此处,就能直达夏河河畔,末将等人在那里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过了那断崖,再翻过云雾岭,到真的到了泉州境内,不过末将看这条路却是用处不大,一来这云雾岭不宜大军通行,二来那断崖之处宽竟有数十丈,数人慢慢攀爬倒也能行,要是有大军通行,不低于登天之难。
于是,末将等人又返回山中,耗时几月,但……但却再也一无所得,实在是有负皇上所托,请陛下恕罪。”
“你等在川中一呆就是两年多,图册绘制的也算详尽,哪有什么罪过,倒是功劳不小,你到也没有给我丢脸,连博兰图鲁这样难驯的汉子也对你言听计从,回来还没少为你说了好话,没想到只区区几年时间,你倒是历练出来了,今后看样子还得给你添些重担,好好的干,我的章程你也清楚,你又是我信得过的之人,只要给我好好干,这前程自是少不了你的。”
“谢陛下洪恩,末将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提拔赏识,陛下亲口交代下来的差事,末将敢不尽力。”吴断跪下谢恩之余,见张弃兴致颇高,看是个话缝,站起身赔笑着说道:“陛下,此行虽是有些辛苦,但也让末将开了眼界,别看末将自小就在川州,说来惭愧的紧。也就在巴掌大的地方转过,其余时日只知道闭门读书了,这次川中之行,却是阅尽川中风物,着实长了些见识,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听他这么一说,张弃笑道:“哦,说来听听。”
“到了川州,山川美景先不去说。此行却是着实见识了些奇人,那丁石春虽是出身山野。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性情豪侠,行事果决,丝毫不逊于我大燕人物。以末将的见识,此人也算得上是个人才。
入山时也见过些土著蛮族,这些人在山林之间奔跃如飞,力能博虎,以末将的一点心思。要是能将这些蛮族收入掌中,再配以我大燕的训练,不难出一纵横山林的精兵。
还有那些川中世家豪强,虽是行事有些蛮横,但其中却是多有良才,就拿川州河泉郡郡守陆璨来说,就连河泉郡的山民也多有下山投靠的,这等人物在川中绝对不是就此一人,以前末将看这些世家大族欺压良善,横行乡里,着实对他们有些偏见,这时却是知道自己的眼界有些小了。
就是回来的路上也遇见了两个奇人,其中一个还跟末将回到了大燕……”
与此同时,吴断口中的奇人现在正漫步在大燕京师天安的街道之上,周广环顾街道两旁,这几天他挖空心思的琢磨大燕政略有何措施失当之处,大燕的政略与大宋多有相同,但大燕能在革兰与大宋交攻之下还能矗立不倒,越加的繁荣,却也是其独到之处,就从遍布大燕的书院以及武学来看,着实在初期让大燕拮据了些时日,此时到底不是什么商业繁盛的时代,要想以商富国纯属臆想罢了,北疆初定之时设立的一些书院,都是以从革兰人手中劫夺下来的钱财为底,其实这些钱财却大多都是革兰人从北疆百姓手中强抢而来,以北疆半数财富开设书院,武学,倒也勉强够用,但当年北疆战乱刚过,正是重建之时,如今的大燕皇帝却是将大部分钱财拿来建了这些书院武学,这等远见卓识却是让周广暗自佩服不已。
如今的大燕官员大多数都是从书院武学中选拔而来,就是贫民百姓之子也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这却是比之大宋流于形式的科举来的高明多了,那些科举上来的官员大多对政务一窍不通,能有几个几年之后脱颖而出的也就是邀天之幸了,哪里像大燕这般,在书院武学中选出的人才来的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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