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悬疑经典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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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悬疑经典小说- 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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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发出任何声音。见习水手的生命似乎都隐入他那双游移不安的眼中,那默默哀求的眼神使塞瓦斯蒂安暂时忘却了自身的不幸。

塞瓦斯蒂安俯下身,想把拴在遇难者背上的衣服包取下来。但是结子打的很紧,他就顺着蓝哔叽衣服的折褶中间露出的一截带子去寻找海员刀。他拉起带子,一端连在衣服上,另一端果然拴着海员刀和一个沉甸甸闪亮的东西,那是一个金属制的钱包。塞瓦斯蒂安信手打开钱包,里边数量可观的金币使他愣了神。他下意识地估计了一下金币的价值,不觉打了个寒战。一个邪恶的念头使他头晕目眩,脑袋犹如火烧火燎一般,而四肢却觉着一阵冰凉。他觉着咽喉干渴难熬,抓过酒瓶一饮而尽。那神经质的抽搐顿时停止了,两眼像个幻觉者出奇地凝视着。他不再想那个遇难者;大海、礁石、优雅的帆影,这一切统统在他眼前消失了,仿佛隐入远方的浓雾之中,他仿佛看见自己作为胜利者站在玛格达莱娜的身边。她面颊绯红,正透过新娘的白面纱朝他微笑。那是举行婚礼的大喜日子,载着他们回到海港的是他自己的漂亮小艇,八只划动的桨使小艇像一只迅疾飞翔的海鸥。

忽然,喜形于色的脸上掠过一片阴云。他右手拿着钱包和海员刀,凶残的目光像两柄闪亮的匕首,死死盯着遇难者。他的手拨弄着海员刀的弹簧;这时遇难者的年轻面孔正朝着他,显出焦急恐怖的神情。他仿佛觉得地狱深处的魔鬼正在走出它的巢穴,想夺走他的幸福。只要朝救生圈来上一刀,这个障碍就永远消失了。他犹豫了一会,内心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天性中仁慈和高尚的秉性极力想压倒邪念。一下沉闷的击水声吓了他一跳,一只硕大的海鸟从翻花的海水中冲了出来,坚硬的嘴里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活鱼。他两眼追踪着那只飞翔的海鸟,忽然,浑身像触电般战栗了一下。在海天相接处他看见一簇白帆,那是返航的捕鲸船。他又两眼凝视,呆呆地出起神来。他仿佛又看见了身穿结婚礼服的玛格达莱娜,然而和她一起躺在床上的不是他塞瓦斯蒂安,而是另一个人。他还看见玛格达莱娜含羞带笑,那畜生的面孔因激动而痉挛着,慢慢靠近玛格达莱娜玫瑰般鲜嫩红润的面颊。接着,那情敌的手——与其说是手还不如说是爪,爪背上还刺着一个很大的船锚——抓住了她那洁白细腻的乳防。

他咬着牙闷闷地哼了一声,迅即扒到船舷边。只见救生圈顿时泄了气,那个长着金色头发的脑袋随即沉入水中。一时,塞瓦斯蒂安看见死者的那双蓝眼睛渐渐胀大,胀大,几乎突出了眼眶,而他竟无法避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尸体仰面朝天平躺着,往下沉着;突然,他似乎看见尸体停止了下沉,与此同时,觉着右手被轻轻拉了一下。他一松手,钱包和海员刀被那条细带子拉出船舷,消失在海水中。

塞瓦斯蒂安大惊失色,纵身一跳,几乎弄翻了船,抓起双桨没命地划了起来。

六天过去了。这天,塞瓦斯蒂安坐在船头的板凳上,让小船随波逐流向南飘去。他的两眼闪射着奇异的光,紫青的脸显得激奋不安,面部表情在不断变化着。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而且泥浆斑斑。有时四肢一阵抽搐,似乎要突出眼眶的眼球滴溜溜左顾右盼,想弄清楚刚才是什么东西在他耳畔仿佛枪声似的轰鸣。这一周他是在狂饮中度过的。这天早晨他醉倒在酒店门前的下水沟里,爬起来以后像机械人般地走着。来到海湾,没费什么劲就把小船推进水中,因为海潮已经在舔着它的龙骨。他坐在板凳上茫然若失,脑子里空空如也,眼前出现的是一系列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景象。他所看见的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一块樵石变成了丑陋的妖怪在远处窥视着他;桨梢也变成了小魔鬼在向他打着手势;四周满是奇形怪状的人,穿着蓝色或鲜红色的衣服,跳着令人恶心的萨拉巴达舞。

突然,一只海鹰从高空俯冲下来,在距离礁石几米远的地方潜入水中。俯冲的啸声和溅起的一串白沫在塞瓦斯蒂安心中引起一阵极度的激动。他瞪大眼睛望着,茫然若失之感不见了。小船距离礁石已经很近了,那个金黄色的脑袋正是在这里沉没的。他惊恐万状,在小船中缩做一团。尽管他吓得不敢望一望海面,可是一种更大的力量迫使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随着慢慢把头探出船舷,浑身抖的越来越厉害,牙齿也咯咯作响。他竭力想摆脱,但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完全战胜了他,支配了他。他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海面。海水冲击着小船,像鞭挞般啪啪作响,又像是恋人在频频接吻。

起初他只看见一片汪洋,像翡翠般晶莹闪烁。他越是往海底深处看,海水也变得越来越清澈,布满海贝的沙底映入他的眼帘。忽然,一件白色物件隐隐约约显现出来,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像透过一面滤光玻璃看东西那样,水逐渐变清,那个模糊不清的物体也渐渐地清晰可辨、轮廓分明,最后整个形体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塞瓦斯蒂安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那个溺死者叉开两腿、双臂交叉,仰面躺在海底。看不见死者的嘴唇,只露出两排洁白、尖利的牙齿。从他的眼眶中射出两团火,像标枪一般直投向他这个杀人凶手的绿色瞳孔。塞瓦斯蒂安惊恐万状,他想躲开那灼人的目光,可是麻木的四肢不听使唤,一种可怕的魔力摄住了他;他想闭上眼睛离开船舷,然而双脚像被钉住了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溺死者缓缓离开满是海贝的沙床,径直向水面浮来。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叉开两腿,双臂交叉,仰面朝天。那张吓人的脸上流露出誓死复仇的残忍表情。塞瓦斯蒂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整个身躯像癫痫病患者那样痉挛着,想走却挪不开步子。

溺死者上升得愈来愈快,距离海面十码、五码、二码,眼看就要伸手抓住他时,塞瓦斯蒂安绝望地使劲一跳,一跤摔倒在船头上。失去控制的小船撞在礁石上,他乘势跃上礁石,爬到顶端,惊恐地环顾四周。他的眼睛一看见水面,就立刻跳到相反的方向,转过身又跳回原来的位置。他简直吓疯了,不停地从一块礁石跳上另一块礁石,头发迎风飘动着。

不管他逃到那里,溺死者总紧追不舍。溺死者像海豚那样击打着波浪,礁石周围的海水好像沸腾了。溺死者在前后左右追踪他,塞瓦斯蒂安听得见溺死者的牙齿咯咯作响,那个肿胀的身躯像魔鬼一样敏捷地挥动两只长臂,只要稍不留神或一个失足就会被他紧紧抓住。塞瓦斯蒂安没命地跳跃、滑倒、躲闪,不知所措地从这里跑到那里,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个可怕的怪物。

慌乱中不知怎么他跳上了一块孤立的礁石,海浪阻断了他的逃路,此时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所谓进退维谷。随着海水上升,礁石下沉,溺死者渐渐缩小包围圈,并加强了他的攻势。有好几次,塞瓦斯蒂安那赤裸的双腿似乎触到了溺死者那冰凉的、黏糊糊的两臂,它们犹如章鱼的触手无情地向他伸来。塞瓦斯蒂安左闪右躲,累得筋疲力尽,喘作一团。突然一个巨浪击中他的两腿,他挥动两手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一头栽进了大海。

太阳渐渐从悬崖顶沉落下去,小船在泛着白沫的海浪推动下慢慢靠近了海滩。成群的海鹰在小船上空静静地盘旋着,仿佛在探究船上的秘密。

孙宪舜译

沈根发校

5.心理测验

〔日本〕江户川乱步



露屋清一郎为什么会想到这将来可以记上一笔的可怕的恶事,其动机不详。即使了解他的动机,与本故事也无关紧要。从他在某大学半工半读来看,也许他是为必需的学费所迫。他天分极好,且学习努力,为取得学费,无聊的业余打工占去了他的许多时间,使他不能有充分的时间去读书和思考,他常常为此而扼腕痛惜。但是,就凭这种理由,人就可以去犯那样的重罪吗?或许因为他先天就是个恶人,并且,除学费之外,还有其他多种无法遏止的欲望?这且不提,他想到这件事至今已有半年光景,这期间,他迷惑不安,苦思冥想,最后决定干掉他。

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与同班同学斋藤勇亲近起来,这成了本故事的开端。当初他并无歹意,但在交往中,这种接近已开始带有某种朦胧的目的;而且随着这种接近的推进,朦胧的目的渐渐清晰。

一年前,斋藤在山手一个清静的小镇上,从一户非职业租房人家中租了间房子。房主是过去一位官吏的遗孀,不过她已是年近六旬的妪。亡夫给她留下几幢房屋,靠着从租房人那里取得的租金,她可以生活得舒舒服服。她没儿没女,只有金钱才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一点一点地攒钱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她对确实熟悉的人才出租房子,且租金不高。把房子租给斋藤,一是为了这都是女人的房子里有个男人比较安全,二来也可以增加收入。无论东西古今,守财奴的心理是一脉相通,据说除表面上在银行的存款外,大量的现金她都藏在私宅的某个秘密的地方。

这笔钱对露屋是一个强烈的诱惑。那老太婆要那笔巨款一点价值也没有。把它弄来为我这样前程远大的青年作学费,还有比这更合理的吗?简而言之,他的理论就是如此。因此,露屋尽可能地通过斋藤打听老妪的情况,探寻那笔巨款的秘密隐藏地点。不过,在听斋藤说出偶然发现那个隐藏点之前,露屋心中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哎,那老婆子想得真妙,一般人藏钱大都在房檐下,或天花板里,她藏的地方真叫让人意外。在正房的壁龛上放着个大花盆你知道吧?就在那花盆底下,钱就藏在那儿,再狡猾的小偷也绝不会想到花盆盆底会藏着钱。这老婆子可以算个天才守财奴啦。”

斋藤说着,风趣地笑了。

从此以后,露屋的想法开始逐渐具体化。对怎么样才能把老妪的钱转换为自己的学费,他对每一种途径都进行了各种设想,以考虑出万无一失的方法。这是一件令人费解的难题,与此相比,任何复杂的数学难题都相形失色,仅仅为理清这个思绪,露屋花了半年时光。

不言而喻,其难点在于避免刑罚,伦理上的障碍,即良心上的苛责,对他已不成什么问题。在他看来,拿破仑大规模地杀人并不是罪恶,有才能的青年,为培育其才能,以一只脚已踏进棺材的老太婆作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老妪极少外出,终日默默坐在里间榻榻米上。偶尔外出时,乡下女佣人则受命认真看守。尽管露屋费尽心机,老妪的警惕仍无机可乘。瞅准老妪和斋藤不在的时候,欺骗女佣让她出去买东西,乘此机会盗出花盆底的钱,这是露屋最初的想法。但这未免太轻率。即使只是很少一段时间,只要知道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那就可能造成充分的嫌疑。这类愚蠢的方案,露屋想起一个打消一个,反反复复整整折腾了一个月。可以作出被普通小偷偷盗的假象来蒙骗斋藤或女佣,在女佣一个人时,悄悄溜进房中,避开她的视线,盗出金钱;也可以半夜,趁老妪睡眠之时采取行动。他设想了各种方法,但无论哪种方法,都有许多被发现的可能。

唯一的办法,只有干掉老妪。他终于得出这一恐怖的结论。他不清楚老妪藏有多少钱。但钱的金额还不至于让一个人从各个角度考虑,执著地甘冒杀人的危险。为了这有限的金钱,去杀一个清白无辜的人,未免过于残酷。但从社会的标准来看,即便不是太大的金额,对贫穷潦倒的露屋来说却能够得到充分的满足。而且,按照他的想法,问题不在于钱的多少,而是要绝对保证不被人发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也在所不惜。

乍看起来杀人比单纯的偷盗危险几倍。但这不过是一种错觉。当然,如果预料到要被发现而去做的话,杀人在所有犯罪中是最危险的。但若不以犯罪的轻重论,而以被发现的难易作尺度的话,有时(譬如露屋的情形)偷盗倒是件危险的事。相反,杀死现场的目击者,虽残酷,却不必事后提心吊胆。过去,大杀人犯杀起人来平心静气干净利索,他们之所以不被抓获,则得助于这种杀人的大胆。

那么,假如干掉老妪,结果就没有危险?对于这个问题,露屋考虑了数月,这期间他做了哪些考虑,随着本故事的进展,读者自然会明白,所以暂略不赘。总之,在精细入微的分析和综合之后,他最终想到了一个滴水不漏、绝对安全的方法,这方法是普通人所不能想象到的。

现在唯一的是等待时机,不过,这时机来得意外地快。一天,斋藤学校有事,女佣出去买东西;两人都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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