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座,东直门地区的卡片已经找出来了!”
“请你查看顺新旅馆左边五家是什么,右边五家是什么?”鲁正湘认真地问。
孙笑梅边翻边报:“右边五家是米店、点心店、酒店、百货公司、信托部。左边五家是照相馆、理发厅、典当行、银行、餐厅。”
孙笑梅才报完,鲁正湘马上问:“左边第三家是什么?”
“京旗典当行。”
孙笑梅的话音未落,鲁正湘就兴奋地喊道:“好!就是它!’他命令道:“笑梅,你马上换上全套警官制服,带上特别工作证,再带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员,先到顺新旅馆经理室,检查旅客登记簿,询问账房和伙计有没有看到这样的女客出入,再从旅社的后门,去找京旗典当行查询赃物下落。去!速战速决!”
“是,处座!”孙笑梅站起来就走。
孙笑梅走后,鲁正湘马上开始布置第二步工作。相隔还不到五十分钟,孙笑梅就回来了,她全套警官装扮,英姿焕发地站在鲁正湘桌前:“报告处座!一切按指示办妥。那只皮箱的确在京旗典当行典当寄存。当价黄金一百五十两,限期一个月。”她的声音清脆流利,报告简单扼要。说着,她从笔记簿里拿出一张典票递给鲁正湘:“这就是京旗典当行提供的典票样本。”
鲁正湘非常高兴,马上站起来,摊着右手:“请坐,辛苦啦!真想不到你任务完成得这么迅速。佩服,佩服!”
孙笑梅坐下来,顽皮地歪着头斜眼鲁正湘,说:“我告诉你‘快’的秘诀,我什么地方也没去,单刀直入,直接就到京旗典当行。因为我坚信处座的估计百分之百是正确的。”
鲁正湘恍然大悟:“啊,我真傻!开头要你先到顺新旅馆,真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顺新是三流旅馆,与她本人身份不相称。那她到顺新旅馆干什么呢?这就是‘声东击西’之计。所以我认为顺新旅馆有后门,可以通到京旗典当行的后门,顺这条路线,她把提箱送到京旗典当行保险库去寄存。因为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是她的全部罪证,把它典当了,她就卸掉了包袱,减少许多危险。她典当完赃物之后,顺原路再从顺新旅馆出来,这样就瞒过了司机的耳目。从这些情况看来,她对任何人都是步步设防,不是深谋远虑的人,不会有这样的做法。”
“那么,她本人现在又会在什么地方呢?’孙笑梅问。
鲁正湘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跑不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王政现在正盯着她呢。”
晚上八点三十分,王政果然打回电话:“报告处座!目标在红楼宾馆,在餐厅进过晚餐之后就回到房间,始终没有其他活动。”
“好,继续密切注视,我们马上开始行动!”
初审遭挫(1)
红楼宾馆四楼特等407号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声音凶猛而急促。室内躺在床上的女郎,十分警觉地站起来。今天在曹公馆卧室里露了相,她原想离开北平,但因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这约会关系到她一生的前途,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在北平多呆两天。为防万一,下午她又用尽心机频繁调动,消灭足迹。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警察还是找上门来了。她沉吟片刻,镇静地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不速之客,两男一女。最前面的男人两眼恶狠狠地直盯住女郎:“你叫何玉媛吧!”用的是讯问式的口吻。
“有什么事吗?”女郎不亢不卑的态度冲淡了尴尬的局面。
男人严肃地对女郎说:“我是北平市警察局朝阳区局余警官。何玉媛,我们今天到你这里来,是因为有一起盗窃的案件牵连到你的身上,听说你还是他们的‘舵把子’,所以我把你的手下带来,跟你照一照面。”说着,扭头向另一个男人说:“王警官,让她过来!”
王政把那个女的推上前,何玉媛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一副锃亮的手铐。
“许明英,你老实交代,她是你的‘舵把子’吗?”余警官口气咄咄逼人。
许明英这时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她很年轻,面色清癯,紧锁着双眉,脸上露出一股羞怯。她以阴沉而颤抖的声音答道:“是。”她的目光不敢正视何玉媛,好像觉得对不起她。
何玉媛冷笑道:“哼,你们这戏演得还真像,可惜我不会表演,不能给你们配戏!”
“何小姐,你太谦虚了,你才是这出戏主角,戏还没有演完,主角不出场怎么行呢?”王政轻松带笑地反问何玉媛。
“哈哈!真滑稽!”何玉媛笑了,笑得非常爽朗。
“何玉媛,在法律面前要严肃一点!”余警官沉着脸说。
“法律,这是你们的单行法,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究竟对我怀什么企图?”何玉媛的态度也生硬起来。
“没有什么,请你跟我们走!”
“走?凭什么?你有逮捕证吗?”
“何玉媛,我们这是先礼后兵。你现在还是国家公民,目前不用这一套,你一定要逮捕证的话,那还不容易吗?一个电话,马上就签一张来。到那个时候,就不是这样了。你要晓得,逮捕证之下要搭配一副手铐,这是法律上的规定。”余警官脸上露出胜利的狡笑。
“法律难道可以无中生有吗?”何玉媛正色地说,“你不要看错了人,不要低估了别人的身份!告诉你们,这场戏对你们来说将是个悲剧!”
“何小姐,你不要生气,你想想看,有一个赃证俱全的窃犯,她供出你是她的同伙,对警方来说,当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了,身为国民协助调查,这也是应该的。
我们今天的态度有点生硬,对不起你。不过,这个案情非请你帮忙不可。”王政出来打了圆场。
何玉媛心里明白,今天到警察局走一趟看来是免不了了,不过她事先已有准备。她今天之所以采取这样近乎蛮横的态度,不过是要挽回这个面子,免得一路上出乖露丑。既然有人打圆场,也就借坡下驴,用缓和的口气说:“像你王警官这样通情,那还有什么话说呢?要跟你们走也可以,不过我这里的房间和行李怎么办?”
“何小姐,这没关系,行李放在这里,房间不要退,事情一弄明白,马上就可以出来,放在这里的东西,我保证谁都不敢动。”王政又用征求意见的语气说,“何小姐,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事,请你提出,我们可以替你解决。”
初审遭挫(2)
“没有什么问题。”何玉媛倏地站起来,决然地说,“那就走吧!”
其实,那个戴手铐的许明英是个助理,也是鲁正湘手下得力的助手之一。她的真名叫仝洁,“许明英”是工作时的假名。他们确实是在演“戏”,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得不做个假象,硬指同伙,逼使何玉媛就范。仝洁在这场戏中是扮演“苦肉计”的主角,她那样的化装,那种表情,显然是成功的。但还是没逃过何玉媛敏锐的眼睛。何玉媛明知这是警方的阴谋,但她知道自己毫无退路。
何玉媛被带走后不久,鲁正湘带领孙笑梅等五人穿着便衣,来到红楼宾馆经理室,出示证件,经理不敢怠慢,点头哈腰,唯唯诺诺,打开门,拉亮灯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们反锁上门,鲁正湘扫了房间一眼,便径直走过去打开壁橱的门,只见三只一式牛皮大提箱摆在阶梯形的橱架上。他们携带有最新式“开锁术’所用的整套工具,并附带五百把不同的钥匙,因此只消片刻工夫,何玉媛的三个大提箱全部被打开了。箱内东西折叠安放得井井有条,大小搭配,发挥了箱子的最大利用率,可见主人的精细、干练。
鲁正湘亲自逐个检查,箱子里面不仅有美钞、英镑、国币,还有不同款式的首饰、服装、化妆品,数量可观,件件精美玲珑。但是鲁正湘面对这些东西却很失望,因为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在箱内找到一张钞票式的典当行典票,他认真检查每件衣服的口袋及夹缝,结果一无所获。他又搜遍房间的每个角落,除在写字台的抽屉里发现一些药棉、纱布、胶布及其碎屑外,别无可疑迹象。
孙笑梅始终注意着鲁正湘的动态,她发现鲁正湘的目光停留在碎屑上,若有所思,立即猜透了他内心的活动,便悄悄对他说:“那样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箱子和抽屉里,肯定带在身上。”说着向鲁正湘瞟了一眼,四目相触,灵犀沟通,两人发出会心的微笑。又一个新的计划在鲁正湘心中酝酿着。他吩咐孙笑梅从箱内选出一套何玉媛的衣裤带回区局,命令随从人员把东西按原来样子排列整理妥当,锁好箱子,放回原处。
回到局里,还没等坐下,余警官便满脸懊恼地走进来。
“审讯结果怎么样”鲁正湘问通。
“失败了!”余警官有些懊恼。
这是鲁正湘早就预料到的,他知道余警官绝非这个女贼的对手,所以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在意,他指着旁边的长沙发对余警官说:“坐吧!”
刚坐定,余警官就破口大骂:“他娘的,这女人刁钻得很!我们软硬兼施,她却无动于衷,不但丝毫不肯承认,而且巧舌如簧,简直把审讯当成了她的演讲,搞得我们好像是在被她审讯似的。我恨不得想甩她几巴掌!处座,假如你肯答应我把柴妈叫到场,与她照一个面,她肯定就不会那么嚣张了,说不定会伏法认罪的。”
鲁正湘笑起来:“老弟,没那么简单,这样的女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就是让她亲娘到场都没用!”
何玉媛独自一人坐在特设的候审室里,她嘴角隐露着骄傲的微笑。她想起被审讯的情景,感到那一帮警察外强中干,粗暴无能,十分可笑。正当她沉醉于报复的快意之中时,忽然,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凌,自言自语道:“好像有哪儿不对头!’她意识到,对方的“王牌”始终没有出现,所以自己绝对不能麻痹大意,应当随时随地提高警惕。
初审遭挫(3)
正在这个时候,“呼”的一声,候审室的房门开了,孙笑梅带着两个女警员,捧着何玉媛的衣服,笑盈盈地走近何玉媛,客气地说:“何小姐,请你换衣服。”
何玉媛一看到自己的衣服,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客房已经被他们抄过了,对方第二步的阴谋开始实施。“要我换衣服,这是什么意思?”她镇静地问道。
孙笑梅还是保持她的笑脸说:“这是你的衣服,已经全部消毒过。你换好衣服,好进‘号子’(看守室的别称)。因怕外界细菌传染,所以在进‘号子’前都要先进行消毒,这是上面的规定。”
“哼,想不到中国的监狱还如此讲究卫生,你们的上级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如此挖空心思地关怀,本人万分感激。”何玉媛冷冷地讽刺道,“何必这么假惺惺,做得跟文明人似的!你们的上级无非是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好吧,大家都是女人,我这清白之身,没有什么可怕羞的,我就在这里把所有的衣服换给你,这样你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何玉媛说着,毫不犹豫地把衣裤一件件脱下来,直到一丝不挂为止。赤裸裸的玉体晶莹雪白,如粉扑玉雕,匀称的身段胜过标准的模特儿,把孙笑梅等女警的眼睛都吸引住了。虽说她们是女性,神魂也差点被搞颠倒了。
当何玉媛最后脱下桃红贴身绒绸兜衫的时候,她秋波微敛,面颊飞红,娇羞地转了一个身,马上把新的衣服一件件穿上。谁知就是这近乎卖弄风骚的一转,就像出色的魔术师变戏法一样,使鲁正湘精心策划的计谋彻底被挫败。
何玉媛的一大堆衣服堆放在鲁正湘的办公桌上,几个人在上面兴高采烈地仔细摸索,如同寻幽探胜,但最后只找到一小串钥匙和几张钞票。
鲁正湘傻眼了,面对着这堆衣服怔怔出神。他想,这不合乎作战的逻辑,他相信自己的战略是对的,看来在战役和战术上可能出了漏洞。想到这里,他叫孙笑梅和两位女警员留下,其余的先出去。
关上门,他们围坐在沙发上,回忆和研究这场战役的每个细节。鲁正湘要她们重新叙述何玉媛更衣的详细过程,不厌其烦地问这问那,突然,何玉媛房间抽屉里的药棉、纱布、胶布及其碎屑在他脑海里闪现,他马上追问她们:“何玉媛身上有没有划破擦伤的痕迹?”
一位女警员摇头道:“没有,她全身上下简直就是白璧无瑕!”
“你们真的都看清楚了吗?”
“真的。六只眼睛专盯在一个人身上,哪还会错?”另一位女警员肯定地说。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在她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鲁正湘像是提醒又像是在思考。
这一句话提醒了孙笑梅,何玉媛脱衣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她一层一层地剥掉衣裤,当剩下桃红色的贴身兜衫和鹅黄色的内裤时,论理说,脱下了内裤,要马上穿�